点点灯光交叠辉映,照在玄空铁青的面庞上,他斜睨了一眼正殿廊口处的森森白骨,表情越发痛苦,仿佛什么惨酷的过往,啃啮着他的心灵。

“我已入魔,如何导你向善!”

“入魔?”

“不错!当年烂陀寺被六派围攻,全寺上下唯有我这个最没用的小沙弥苟活了下来。主持把我带倒这座地宫,他和最后追杀过来的敌人也同归于尽了。之后六派守在山下的那些掌门、长老们发现他们的弟子没有返回,于是在烂陀寺死守了一个月,这地宫里没吃没喝,你猜我是怎么活下来的?哈……”

玄空刚惨笑了一声,嘴里再次吐出了一大口鲜血,伴着眼泪,润湿了地下的泥土。

“您不会?”

“就如同你想象得那样,这些尸体成了我唯一可以得到的食物,我的尿液让我不至于渴死……呵……可惜我没能力去灭了这六派报仇,这些年,我每年都会寻些这六派落单的弟子杀戮,也不问他们参没参与过对烂陀寺的屠戮,我早已经变成了魔鬼,试问,还有什么资格引你进入佛门……”

任平生突然跪倒在玄空面前,凄然道:“无论您是仙是魔,是人是鬼,您养我,教我,既然做不成父子,今日我就拜在您的门下,做您唯一的弟子。”

任平生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,等他起身时,额头已经破开了几道口子,淌落的鲜血也迷住了双眼,这也让他俊秀的面容平添了几许邪气。

“好……咳……我偷生了三十二年,没能完成主持所托,现在我把……重建烂陀寺的重任交给你了……”

任平生双膝着地,爬到玄空身前,悲声道:“师傅,您……”

“孩子,这都是缘法,我该去了,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佛祖!”

“不!师傅,您不能丢下我,呜……”

“孩子,你把钥匙插入祭坛右边的锁孔中,左三右六,一共拧动九圈,快去……”

任平生依照玄空所诉,将金灿灿的钥匙插入锁孔,向左拧动了三周,又向右拧动了三周,“咔!”的一声,祭坛从中间升起了一朵白玉莲花,莲花上拖着一本书卷和一颗血红的舍利子。

玄空爬到祭坛前,拜了三拜,双手合十,肃然道:“烂陀寺十八世弟子玄空,今将我寺重宝交与十九世弟子任平生,望佛祖保佑我寺香火重燃,传承不灭,南无阿弥陀佛!”

玄空取下书卷和舍利子,珍而重之的交给任平生,庄严的说道:“平生,这本就是《如来心经》,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圣级功法。世间修炼,共分破愚,遁道,黄极,玄灭,地劫,天变,悟法,创界八大境界。天变即为大宗师,为师天赋有限,修行到地劫境就再难寸进,咳咳……你父亲天份极高,年仅三十岁就修行至天变境,成为古往今来少有的大宗师强者!”

“那您当初为何没有将《如来心经》交给我爹?”

“你父亲乃天下间一等一的豪杰英雄。”玄空长叹了一口气说道:“可惜他太骄傲了,骄傲到视任何神功绝艺如无物,他想要凭借自己达到创界境,进而探寻那至高无上的极致境界。你可知当初为何六派不惜血洗烂陀寺上下,也要抢夺这《如来心经》?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辈修行,天变最艰,悟法最难,天地之间法有三千,明悟一道便可成神做祖,而《如来心经》中就有让人明悟法则的门径。”

“什么?”

任平生虽然和玄空隐居边陲十余年,但可不代表他是一个修行小白,他现在已是破愚境大圆满,马上就能进入遁道境。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人遁其一。所谓遁道便是找寻到适合自己修行方向,从而在丹田孕育一颗道种,道种可能是一柄剑、一把刀、一种神兽、一团火焰,也有可能是一朵奇花、一棵异草。

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悟通了无情剑道,达到了悟法境界,他便是天剑山庄庄主上官清风,他已达到舍剑之外再无他物的传奇境地。

“可惜我修行《如来心经》这么多年,始终没有头绪,当年烂陀寺的主持灵门大师也只是修炼到了天变境初期,只有创寺祖师天僧法衍达到了悟法境界。”

玄空脸色潮红,一脸的神往,旁边的任平生看到这种情景却心神大变,颤声道:“师傅……”

玄空慈爱的抚摸着任平生的头发,微笑道:“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如来。孩子,我大限已至,你也不必悲伤,人终有一死,那颗舍利子里据说封印着一滴创界强者的精血,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,记住,不到地劫境不可行走中原,如果你有一天达到了天变境,可往南到百越,那里山川众多,民风淳朴,而且远离中原门派,在那里重建烂陀寺,当不会遭遇变故。”

“师傅,徒儿记住了!”

玄空双目泛起最后神采,厉声道:“记住:第一,不许对任何人提及身世来历,第二,不许报仇,第三,我的遗骨就留在这里!”

任平生悲声道:“师父……”